世説新語 · 劉義慶

Chapter 1: 德行

  1. 言爲士則,行爲世-{範}-,登車攬轡,有澄淸天下之-{志}-。爲太守,至,便問所在,欲先看之。主簿白:「群情欲府君先入廨。」曰:「式之閭,席不暇。吾之禮賢,有何不可?」
  2. 常-{云}-:「吾時月不見,則鄙吝之心已-{復}-生矣。」
  3. 至造,車不停軌,鸞不輟軛。詣,乃彌日信宿。人問其故,曰:「汪汪如萬頃之陂。澄之不淸,擾之不濁,其器深廣,難測量也。」
  4. 風格秀整,髙自標持,欲以天下名教是非爲己任。-{後}-進之士,有-{升}-其堂者,皆以爲登龍門。
  5. 嘗嘆、曰:「淸識難尚,至德可師。」
  6. 詣,貧儉無-{僕}-役。乃使將車,持杖-{後}-從。尚小,載箸車中。既至,使應門,行酒,-{餘}-六龍下食。亦小,坐箸厀前。-{於}-時太史奏:「眞人東行。」
  7. 客有問:「足下家君太丘,有何功德,而荷天下重名?」曰:「吾家君譬如桂樹生之阿,上有萬仞之髙,下有不測之深;上爲甘露所霑,下爲淵泉所潤。當斯之時,桂樹焉知之髙,淵泉之深,不知有功德與無也!」
  8. 子有英-{才}-,與子,各論其父功德,爭之不能決,咨-{於}-太丘。太丘曰:「難爲兄,難爲弟。」
  9. 遠看友人疾,値胡賊攻郡,友人語曰:「吾今死矣,子可去!」曰:「遠來相視,子令吾去;敗義以求生,豈所行邪?」賊既至,謂曰:「大軍至,一郡盡空。汝何男子,而敢獨止?」曰:「友人有疾,不忍委之,-{寧}-以我身代友人命。」賊相謂曰:「我輩無義之人,而入有義之國!」遂班軍而還,一郡-{並}-獲全。
  10. 遇子弟甚整,雖閒室之内,嚴若朝典。兄弟恣柔愛之道,而二門之-{裏}-,兩不失雍熙之軌焉。
  11. 、共園中鋤菜,見地有片金,揮鋤與瓦石不異,捉而擲去之。又嘗同席讀書,有乘軒冕過門者,讀如故,廢書出看。割席分坐曰:「子非吾友也。」
  12. 毎以識度推。-{蜡}-日,嘗集子-{姪}-燕飲,亦學之。有人向説此事,曰:「之學,皆是形骸之外,去之所以更遠。」
  13. 、倶乘船避難,有一人欲依附,輒難之。曰:「幸尚寬,何爲不可?」-{後}-賊追至,欲-{捨}-所攜人。曰:「本所以疑,正爲此耳。既已納其自-{託}-,-{寧}-可以急相棄邪?」遂攜拯如初。世以此定之優劣。
  14. 事-{後}-母夫人甚謹,家有一李樹,結子殊好,母恆使守之。時風雨忽至,抱樹而泣。嘗在別床眠,母自往闇斫之。値私起,空斫得被。既還,知母憾之不已,因跪前請死。母-{於}-是感悟,愛之如己子。
  15. 稱至愼,毎與之言,言皆玄遠,未嘗臧否人物。
  16. -{云}-:「與居二十年,未嘗見其喜慍之色。」
  17. 、同時遭大喪,倶以孝稱。鷄骨支床,哭泣備禮。謂曰:「卿數省不?聞哀苦過禮,使人憂之。」曰:「雖備禮,神氣不損;雖不備禮,而哀毀骨立。臣以生孝,死孝。陛下不應憂,而應憂。」
  18. 、,國之近屬,貴重當時。令公歳請二國租錢數百萬,以恤中表之貧者。或譏之曰:「何以乞物行惠?」曰:「損有-{餘}-,補不足,天之道也。」
  19. -{云}-:「太保居在正始中,不在能言之流。及與之言,理中淸遠,將無以德掩其言!」
  20. 遭艱,至性過人。令往-{弔}-之,曰:「若使一慟果能傷人,必不免滅性之譏。」
  21. 父有令名,官至刺史。薨,所歴九郡義故,懷其德惠,相率致賻數百萬,悉不受。
  22. 嘗爲徒,以五百疋布贖之,既而用爲從事中郎。當時以爲美事。
  23. 、諸人,皆以任放爲達,或有裸體者。笑曰:「名教中自有樂地,何爲乃爾也!」
  24. 値喪亂,在鄕-{里}-甚窮餒,鄕人以公名德,傳共飴之。公常攜兄子及外生二小兒往食。鄕人曰:「各自-{饑}-困,以君之賢,欲共濟君耳;恐不能兼有所存。」公-{於}-是獨往食,輒含飯著兩頰邊,還吐與二兒。-{後}--{並}-得存,同過。亡,爲解職歸,席苫-{於}-公靈床頭,心喪終三年。
  25. 在,嘗應人請,覺行炙人有欲炙之色,因輟己施焉;同坐嗤之。曰:「豈有終日執之,而不知其味者乎?」-{後}-遭亂渡,毎經危急,常有一人左右己;問其所以,乃受炙人也。
  26. 光祿少孤貧,性至孝,常自爲母炊爨作食。平北聞其佳名,以兩婢餉之,因取爲中郎。有人戲之者曰:「奴-{價}-倍婢。」-{云}-:「亦何必輕-{於}-五羖之皮邪?」
  27. 罷還都,未及上住,泊渚。丞相往看之。時夏月,暴雨卒至,舫至狹小,而又大漏,殆無-{復}-坐處。曰:「之淸,何以過此!」即啓用爲。
  28. 始避難,-{於}-道中棄己子,全弟子。既過,取一妾,甚寵愛。歴年-{後}-訊其所由,妾具説,是北人遭亂,憶父母姓名,乃之甥也。素有德業,言行無玷,聞之哀恨終身,遂不-{復}-畜妾。
  29. 爲人謹順,事親盡色養之孝。丞相見輒喜,見輒嗔。與丞相語,恒以愼密爲端。丞相還-{臺}-,及行,未嘗不送至車-{後}-。恒與夫人-{併}-當箱篋。亡-{後}-,丞相還-{臺}-,登車-{後}-,哭至-{臺}-門。夫人作簏,封而不忍開。
  30. 常侍聞人道者,輒曰:「此公既有宿名,加先達知稱,又與先人至交,不宜説之。」
  31. 乘馬有的盧,或語令賣去。-{云}-:「賣之必有買者,即-{復}-害其主。-{寧}-可不安己而移-{於}-他人哉?」昔殺兩頭蛇以爲-{後}-人,古之美談,效之,不亦達乎!」
  32. 光祿在,曾有好車,借者無不皆給。有人葬母,意欲借而不敢言。-{後}-聞之,嘆曰:「吾有車而使人不敢借,何以車爲?」遂焚之。
  33. 作令,有一老翁犯法,以醇酒罰之,乃至過醉,而猶未已。太傅時年七八歳,箸靑布絝,在兄膝邊坐,諫曰:「阿兄,老翁可念,何可作此?」-{於}-是改容曰:「阿奴欲放去邪?」遂遣之。
  34. 太傅絶重,常稱:「雖不言,而四時之氣亦備。」
  35. 尹在郡,臨終綿惙,聞閣下祠神鼓舞。正色曰:「莫得淫祀!」外請殺車中牛祭神。答曰:「之禱久矣,勿-{復}-爲煩。」
  36. 夫人教兒,問太傅:「那得初不見君教兒?」答曰:「我常自教兒。」
  37. 爲撫軍時,所坐床上塵不-{聽}-拂,見鼠行跡,視以爲佳。有參軍見鼠白日行,以手板批殺之,撫軍意色不悅,門下起彈;教曰:「鼠被害,尚不能忘懷;今-{復}-以鼠損人,無乃不可乎?」
  38. 八歳,-{後}-園挑菜,誤傷指,大啼。人問:「痛邪?」答曰:「非爲痛也;但身體-{髮}-膚,不敢毀傷,是以啼耳。」潔行廉約,遺絹百匹,不受;減五十匹,-{復}-不受。如是減半,遂至一匹,既終不受。-{後}-與同載,就車中裂二丈與,-{云}-:「人-{寧}-可使婦無褌邪?」笑而受之。
  39. 病篤,道家上章應首過,問「由來有何異同得失?」-{云}-:「不覺有-{餘}-事,唯憶與離婚。」
  40. 既爲,値水儉,食常五-{盌}-,外無-{餘}-肴。飯粒脱落盤席閒,輒拾以-{噉}-之。雖欲率物,亦縁其性眞素。毎語子弟-{云}-:「勿以我受任方州,-{云}-我豁平昔時意。今吾處之不易。貧者士之常,焉得登枝而捐其本?爾曹其存之!」
  41. 初、共説,宜奪南蠻以自樹。亦即曉其旨,嘗因行散,率爾去下-{舍}-,便不-{復}-還。内外無預知者,意色蕭然,遠同之無慍。時論以此多之。
  42. -{僕}-射在,爲所逐,奔竄,存亡未測。在都,既憂戚在貌,居處飲食,毎事有降。時人謂爲試守孝子。
  43. 既破,收將佐十許人,-{咨}-議亦在焉。素待厚,將有所戮,先遣人語-{云}-:「若謝我,當釋罪。」-{荅}-曰:「爲吏,今奔亡,存亡未判,我何顏謝?」既出市,又遣人問欲何言?答曰:「昔殺,而爲忠臣。從公乞一弟以養老母。」亦如言宥之。先曾以一羔裘與母,時在,問至,即日焚裘。
  44. 從還,看之,見其坐六尺簟,因語:「卿東來,故應有此物,可以一領及我?」無言。去-{後}-,即舉所坐者送之。既無-{餘}-席,便坐-{薦}-上。-{後}-聞之,甚驚,曰:「吾本謂卿多,故求耳。」對曰:「丈人不悉;恭作人無長物。」
  45. ,家至孝,母好食鐺底焦飯。作郡主簿,恒裝一囊,毎煮食,輒貯録焦飯,歸以遺母。-{後}-値賊出,府君即日便-{征}-,已聚斂得數-{斗}-焦飯,未展歸家,遂帶以從軍。戰-{於}-,敗。軍人潰散,逃走山澤,皆多餓死;獨以焦飯得活。時人以爲純孝之報也。
  46. -{僕}-射爲侍中,豫蒙眷接山陵。時爲太常,形素羸瘦,著重服,竟日涕泗流漣,見者以爲眞孝子。
  47. 、兄弟,居在。-{後}-遭母夫人艱,朝夕哭臨。及思至,賓客-{弔}-省,號踊哀絶,路人爲之落涙。時爲尹,母在郡,毎聞之哭,輒爲悽惻。語曰:「汝若爲選官,當好料理此人。」亦甚相知。-{後}-果爲吏部尚書。不免哀-{制}-,遂大貴達。